花裙子與海膽

保證真人真事

 

 

前陣子

我媽去看醫生檢查身體

 

醫生看了看報告後沈重地說：

 

「唉...你血壓高...血糖高..血脂肪也高....

                

 

 

......你到底有甚麼是低的啊..」

 

 

 

 

 

於是

我媽很認真的說：「有..........醫生

       

 

 

...........我情緒是低的....」

 

 

 

 

 

 

 

 

 

 

聽說那時候連在診療室外面等候的病人，都聽的到醫生的笑聲

 

我媽還被醫生突如期來的大笑，嚇了好大一跳

 

 

 

 

 

「....你放心. 你放心 那你還有救」

 

 

弟：「姐....你不覺得現在很多人很愛虎爛嗎？」

 

我：「怎麼說？」

 

弟：「我常常問我同學有沒有看過『剪刀手愛德華』這部片」

        「他們都會跟我說.....

         『好像有ㄝ.........我記得還滿恐怖的！！』」

        

 

 

 

 

         「恐怖個屁啊...那明明就不是恐怖片！」

 

 

 

 

 

 

 

小時候家在中和的圓通寺
在一個菜市場裡面的小巷子裡

一棟依著山的老舊公寓五樓
會有這間房子的原因

聽說是因為曾經有人欠我阿公錢
最後才用這間房子的作為抵押
從出生一直到升上了小學二年級
都是在那個家渡過的

我那時的房間

有著深色的木架雙人床

配上簡單的學生書桌
一張我爸閒置的突兀大製圖桌

淺褐色的塑膠皮地磚

白色的天花板

卻佈滿了像是奶油蛋糕周圍的那種尖尖的顆粒狀造型

這種奇怪的天花板

之後在別人家也再也沒有看過了

由於公寓背後貼著隔壁棟很近
大約只有一大步的距離
所以就算將房間的窗戶打開 也很難將房間的每個角落給照亮
記憶裡 我的房間總是有著淡淡的潮舊的木頭味
還有窗外透進的細微光線
把空氣中懸浮的小灰塵照的微微發亮的畫面

常常午後睡醒了 就這樣靜靜的看著 呼吸著

偶而傳來隔壁棟電視裡的罐頭笑聲和綜藝節目主持人做作誇大的驚嘆

不知道為什麼
這種搧動情緒的音效隔著距離聽起來總是令人感到有點寒酸

家裏前面陽台盡頭有個大木櫃
因為長期的日曬雨淋早就無力的往一側坍塌了
抽屜也因為這樣沒辦法再推進去

每次一回到家推開門遠遠看去

就像個穿西裝的男人一邊吐一邊勉強地倚著牆壁支撐住身體

卻也一直留著它

 

爸爸說

會留著這個木櫃的原因是
曾經有兩隻小鳥

在那個忘記關上的抽屜裡築巢
而且待的時間還不算短

是生了鳥寶寶

扶養長大之後才離去的

或許是覺得那隻長大的鳥寶寶哪天會回來繼續築他的巢

所以就一直留在那裡
抽屜裡也真的還留有一個乾乾的鳥巢

雖然 那個鳥家族從此再也沒有再回來過
這個失去功用的老木櫃也就這樣一直辛苦地保護著這個沒有人住的家

 

 

一直到我們搬走的那天 

記得在最早的那個家裏
唯一有一個東西曾經讓我和弟弟十分討厭的

那是媽媽學生時期辛苦存錢買的維納斯的石膏頭像
結婚後就一直把她擺在客廳的電視旁

由於小時後我的睡前故事都是司馬中原說鬼的錄音帶
長期的薰陶下

導致我每次看她都覺得陰森森的怪可怕

好像每次看電視她就會突然轉過頭來瞪我們

或是嘴角會偷偷地上揚

於是我常說服我弟趁著媽媽不在家

兩個人拿著水槍自以為打怪物一樣的往她臉上射……擊

滴水果然可以穿石

射久了遲早會出問題…

就在某次的激戰射擊中

臉頰表面的那層大約0.5mm厚的光滑石膏膜終於撐不住

就這樣硬生生的在兩個天真可愛的小孩子面前剝落下來！

 

我跟我弟嚇得邊跑邊尖叫 水槍一丟 什麼都不管了

你推我擠的衝進廚房裡躲起來

就這樣躲了好久

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後來當然是比較大膽的我

提議拿身邊的雞毛撢子過去觀察一下

雖然前提還是我弟也得跟我一起過去...

當然

那個石膏像既沒有動也沒有流血
我們兩個笨蛋卻像逮到可惡的變態

豁出去地一直往無辜的維納斯身上打

直到媽媽到家 臉色大變

問怎麼一回事
我這個笨蛋還馬上煞有其事的編出一大堆石膏像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其中大部分都盜用了司馬中原爺爺鬼故事裡面的老套情節

例如

我某次看電視發現她眼睛發著綠光看著我
還會趁沒有大人在的時候自己在那裡念咒語…讓我媽變胖

或是有一次弟弟要拿玩具靠近她竟然被她咬了一口

（….印象中其實是我偷咬的，只是為了讓我弟一起加入討厭維納斯的行列，小小年紀心機重到鬼附身一樣

那時候因為能夠馬上編出這些鬼才信的理由

心理竟然還給我偷偷得意起來了
但畢竟終究只是幼稚園大班的死小孩
看著維納斯被摧殘後那慘不忍睹的表情
深怕她還真的會 叩 叩 叩 的跳過來追著我跑

媽媽早就知道我的鬼靈精，我的機智反應她可是一點都不懂得欣賞
但是看在心智尚未被污染的弟弟苦苦哀求媽媽把她丟掉的份上
抗戰終於勝利
可以永遠擺脫那個恐怖的石膏像了！！

誰知世世難預料
在我完全忘了有這段故事之後
我跑去讀了復興商工

當知道素描課要畫石膏像時
有股莫名的不安油然而生

於是我又再一次的面對了維納斯的分身--維納斯
…但是這次我相信她是好人

 

進了大學當然也免俗不了石膏像素描
而且這次作業劈頭就是要十二張半開（大約一隻手的長度）

也就是說你必須要自己潛入他們的地盤
而且還要在我自己認為他們最熱鬧的party時段-晚上和他們長期抗戰

想當然我是怎麼都不會想面對維納斯的
但是感覺在眾多石膏像的注視之下
畫倒數第二張阿古立巴的時候
終於還是害怕的在心裡默念

「…阿古立巴啊..麻煩你告訴維那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

 

 

 

靠北…我輸了啦 

喀嚓!

 

於是

在妳數十年人生中的0.25秒就活生生的被快門所切片了

妳可以撐大無辜的雙眼 雙臂往胸部推擠

製造出眾人所謂優良的畫像素組合

就在這個短暫的瞬間 搭成了眾人對你的想像空間

但這樣還不夠

怪手般的修圖軟體可以重建組合所有的不完美

使得這冷冰冰的無機的點陣組合

卻能夠散發出吸引異性的荷爾蒙 挑起原始的獸性本能

 

他們不會知道你開心時最愛哼的那個旋律

他們也無法想像當你傷心難過時淚水的重量

因為

只要是超過 純情到淫蕩之間的範圍

他們就猜不懂妳了

 

大家在這種方便的限制之中

猖狂的享受著速食愛情

就算妳對這個現況極度不滿

就算妳極力的證明自己的與眾不同

妳依然膚淺地剩下這只有這不到500KB的深度

繼續地和大家比較妳那已美化過的虛假切片

傳送試探性的尷尬炸彈 招致無止盡的災害

 

that’s all you can do…

 

You don’t know me

It’s only my pixels…

人的一生有多少個可以拋開一切的機會? 似乎很少人能在習慣一個環境之 還有跳出的勇氣 站在清理完空蕩蕩的房間之後  心也空了起來 彷彿回到當初19歲 剛到台中 期待即將到來的新鮮和對於未知的不安那種矛盾心情 這個暑假 我做了個決定  一個對我將來人生有著一定影響力的決定 放棄了再一年就可以畢業的學校 放棄了台中的生活 這個曾讓我極度想遠離卻也讓我成長 讓我自在快樂卻也受傷的地方 在這三年裡 有著太多太多的回憶 好多好多的不捨 在收拾房間的過程中 好像也是在收拾記憶一樣 裝箱 封箱 帶走 沒有人知道這個決定對我是好是壞 其中牽涉太多複雜心情和現實條件 只知道它是值得冒險的一條路 而新的旅途即將展開 雖然不知道在台中的你們還會有多少人會記得 曾經有個叫嗚米的台北女生 但我會記得我所認識的大家 你們是我人生旅途中的具有代表意義的標記 現在 希望你們能給我祝福 我要上路了 再見朝陽 再見ASAHI 再見台中 再見了 霧峰文山農場裡的小套房

我竟然到現在才讀到邱妙津的鱷魚手記！！！

雖然是在一個豔陽天的冷氣房裡
以舒適慵懶的姿勢閱讀
可是心情卻是成反比的無敵沈重
就像海底的海參般
軟啪啪的提不起一絲勁

北一女 台大心理系 法國巴黎第八大學心理學系
曾獲聯合文學中篇小說推薦獎、中央日報小說獎
這本紀錄著他20到24歲的大學生活手記
也是他踏入文壇的成名代表作
才華洋溢
卻在26歲時
戲劇性地在法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對現實社會與對於同性戀者的歧視
自我性向認同產生的的矛盾與衝突
閱讀之中
我小心翼翼地拾起她滿地的爆發與宣洩
那極小的碎片 都隨時能引爆我內心深處的酸澀
那對於世界同感身受的憂鬱與絕望

『從前，我相信每個男人一生中在深處都會有一個關於女人的原型，他最愛的就是那個像他原型的女人。雖然我是女人，但我深處

的原型也是關於女人。一個原型的女人，如高峰冰寒地凍瀕死之際升起最美的幻覺般，潛進我的幻覺又逸出。』

我是一個會愛女人的女人。眼淚汩汩的流，像蛋蜜塗滿臉：：：時間浸在眼淚裡，全世界都愛我，沒有用，自己恨自己。』

有時，有些悲哀與痛苦的深度是說不出的，有些愛的深度是再愛不到的，他在身體內發生後，那個地方就空掉了。回頭看，所有的

皆成化石，頭腦給她定深度，設法保存，腦裡嗡鳴一段時間後，車化石谷的風景畫也空成一片。』───邱妙津《鱷魚手記》

她用年輕的生命提出了一種憂鬱書寫的可能
讓我想起了《時時刻刻》裡
吳爾芙說的「生死的對照」
因為 有人死亡，讓生命更有意義